【闭门一家亲】【第十三章】【作者：驴儿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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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第十三章

　　有道是：“蹴罢秋千，起来慵整纤纤手。露浓花瘦，薄汗轻衣透。见客入来，袜刬金钗溜。和羞走，倚门回首，却把青梅嗅。”李清照的这首小令，确实把女人的那种含羞带臊，欲拒还迎的媚态写到了极致。或许是宁子妈和宁子的加入，无意间为母亲打开了人生的另一重副本。刚刚帮我把上一章修改完，今天她竟破天荒地主动问起新章节的进度。我佯装一脸无奈，慨叹论坛里都不爱看我的故事，不如把她和宁子的故事提前，好歹涨涨人气先。”老妈居然一本正经地说，那样不连贯，还是让我按照时间顺序先把王丽丽和宁子妈的事写完。我顺势揽过她的腰，掌心覆上那团温软丰盈，笑着问是不是她等不及了。母亲就像被揭穿谎话的孩子，硬撑着说是因为她后几天有事，再晚她就不管了。哎！谁让我有求于她呢？我只得赶紧举手投降，不过我也趁机提出了我的条件：让她把这段时间和宁子相处的细节一并交代清楚，免得过几天“她忙起来”没空说了。母亲似是想起什么，脸红似熟蟹，扭捏了半天，才勉强点头答应。既然母后都开始催更了，我便再开一段。诸位坐好，书接上文。

　　话说动车上，走廊里昏暗的灯光照着车窗台上、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易拉罐，车窗外不时闪过远处的几点灯火。王丽丽看着我们手中最后的两罐啤酒，腻腻地说：“哥，我再去拿两罐？”

　　我：“算了，不早了，睡吧。明儿六点多就到了。”

　　她噘起嘴，说：“你交代的事，我什么时候耽误过？”

　　我：“好，好，我舍命陪君子，反正明天你和胡强是主力。我和楚姐没准能在酒店休息休息。”

　　王丽丽：“你和楚姐怎么休息啊？”

　　我：“你想我俩怎么休息啊？”

　　王丽丽：“哼，看你就是居心不良，死活还得拉上楚姐过来。”

　　我：“你可别乱说，人家都结婚了。”

　　王丽丽：“结婚了咋啦？我以后要是结婚，就先说好，婚后谁也别管谁。”

　　我：“那谁敢要你啊？”

　　王丽丽：“没人要，拉倒！我去给别人当小三去。”

　　我：“哎？你真这么想？”

　　王丽丽：“嗯！小三有什么不好，有人宠着，喜欢了就在一起，不喜欢一拍两散，总比回家伺候人强。”

　　我：“你就吹吧，等你玩够了，照样得找个老实人嫁了。哎！你说，像我们这种老实人，招谁惹谁了！”

　　王丽丽：“羞不羞，你还老实？！”

　　我：“那可不？人老实，话不多。”

　　王丽丽：“那你刚才盯着人家看那么久，人家都快给你看光了。”

　　我：“没错啊，我说我，人老，实话不多。”

　　王丽丽听完，一口酒差点没喷出来：“我就说！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！”

　　我：“哎，你可别一杆子打死一船人。好男人还是有的，我就算一个。”

　　王丽丽：“哼，我是不想了，看缘分吧，其实我挺羡慕颖姐的。”

　　我：“婚姻像围城，城外的人想进来，城里的人想出去。你颖姐还羡慕你呢！”

　　正说着一个列车员捧着一个PAD走过来，看了看我们脚边和窗台上的易拉罐，点开屏幕问：“您们俩哪个铺的？”

　　我指了一下对面的软包：“26、28铺的，这个包厢都是我们的，还有两个同事在里面睡觉。”列车员瞥了一眼半醉的王丽丽，没有再做进一步核对，只是说了句：“不早了，说话小点声，免得影响其他旅客。一会儿进去把这些垃圾收好，这里不能吃东西，要喝，去餐车。”

　　我：“您放心，我们这边结束了。”说着，朝丽丽做了个无奈的姿势，“结束吧，人家都催了。”

　　她横了我一眼，起身开门进了包厢。我收拾好垃圾躺回铺上，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王丽丽那句“我挺羡慕颖姐的”，又想起母亲问的那句“什么小把戏啊，太难的我可做不到”——乱七八糟的念头搅在一起，不知什么时候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。

　　一夜无话。清晨，动车上响起了悠扬的音乐，广播里播报着终点站的名称，介绍着城市的历史和风物。安静的车厢渐渐纷乱起来。这时，就听胡强在下铺嚷道：“你们昨晚又去喝啦？怎么不叫我？”王丽丽回怼道：“你？睡得和死猪一样，吵得人家睡不着！”两人一早便开始斗嘴。我已经起身收拾好了行李，说：“一会儿到了，先去酒店放行李，然后咱们去过个早！”胡、王两人一声欢呼。楚姐边收拾行李边问她的安排。我让她和丽丽拿着公司材料去市政务服务中心提交申请书，我则和胡强去荆园秋谈代理协议。

　　长话短说，事情办理得十分顺利。我和胡强当天就签署了两款白酒的代理协议。而楚姐和王丽丽那边，当地政府为了缓解疫情带来的损失，特意开通了绿色通道。半天下来只差一个处所证明，就可以登记挂牌营业了。下午，各项事务陆续收尾。王丽丽和胡强嚷嚷着要去乘船游江，我惦记着宁子妈，便拒绝了同行，独自收拾好所有材料，让宁子给家里打了个电话，说有家酒企要谈买房的事，让家里留好人。

　　到了小区附近，我先找到提前联系好的房产中介，签下了小区内另外两家的租赁合同，随后按照地址来到宁子家的门口。当我敲响那扇斑驳破旧的防盗门时，心里一阵狂跳，心里一阵狂跳——不知是因为对宁子妈的思念而激动，还是为即将执行的计划而忐忑。“来了，来了！”声音由屋内传来，透着股急切的味道。大门被推开的一刹那，宁子妈看到是我，整个人呆在了原地。看得出来，她为了这次交易做了一番精心打扮，头发利落地盘在脑后，一缕微卷的发丝从鬓角垂下，衬得脖颈修长。淡青色的眼影勾勒出眼尾的弧度，巧妙地遮住了细纹，一双秀目因意外而微微睁大，瞳孔里映着我的影子。两腮略微凹陷，反而让颧骨到下巴的线条格外分明。湿润的朱唇微微翕动，像有话要说，却卡在喉咙里吐不出。纤瘦的身体上套着一身合体的套装。白色丝质衬衣贴着身子，腰间腋下的空隙处透出背后的微光；领口的蝴蝶结飘带搭在胸前，面料薄而垂顺，隐隐透出底下文胸的蕾丝暗纹。那暗纹沿着胸脯的弧度若隐若现，像晨雾里远山的轮廓，看不真切，却勾得人浮想联翩。衬衣下摆收进藕荷色的一步裙里，裙身裹着腰臀，绷出一道紧致的曲线。裙摆刚过膝盖，露出一截裹着透明玻璃丝袜的小腿，笔直，匀称。脚上那双半高跟白皮鞋因放得久了，鞋面泛着微微的暗黄，反而为她添出一种说不出的味道——整个人像一件被时光摩挲过的青瓷，耐看，且撩人。

　　她就那么站在门口，惊异地望着我，身体微微发颤。我则微笑相对，手里拎着办公包和两瓶从厂商那里带来的白酒。这时，屋里传来一个阴柔的声音“哪个啊？似看房的撒？”宁子妈像被叫醒了一般，慌忙答道：“哦，是……是……”我赶忙接过话茬，高声道：“张岚茵女士吧？我是荆园秋的吕显攀，也是宁子的朋友。他说您的房子正在出售，您看方便跟我说说情况吗？”宁子妈马上会意：“哦，哦，吕总，快请进。”抬手点了点湿润的眼角，顺势侧身做出了邀请的手势。我随着她的手势向屋里看去——空空荡荡，看来很多东西已经搬走了。逼仄的客厅中央摆着一张破旧的方桌，两把老式的折叠椅对向摆放，其中一把座椅的坐垫边缘开了线，露出了里面污黄色的海绵。一张横条木凳靠在墙边。正对着大门的是两个房间，一间的门关着，另一间门口处，有个男人坐在轮椅上。他浓眉大眼，白面无须，整个人透出一种虚弱的病态。我跨前两步走进屋内，先行开口道：“这位一定是王叔了吧。您好！”宁子妈见他出来，过去将他和轮椅推到桌旁，然后才回身招呼我：“吕总，快进来，别介意哈，这些日子东西都搬的差不多了，只剩下这几样破家具，您凑合坐。”我回身关上门，嘴上说着：“不碍的，不碍的”随手把墙角的那条长凳拖过来，坐在了宁子爹的对面。“您先坐着，我给您接杯水去。”宁子妈转身去了厨房，这时宁子爹开口了：“听口音，您似北方人吧？”

　　我：“是的，家在北京。”

　　宁子爹：“哦，我娃儿也在北京撒，跟着个大老板开车咧。”

　　““哦，哦……”他那带着口音的中性声线让我有些不舒服，只能尴尬地应付着。

　　宁子爹：“嗨！看我这脑子咧，你们认得到撒？”说着，将手重重地拍在他的额头之上。

　　“是的，叔，我们关系很好。”我心里想着，看来这话他是逢人便说，都成了习惯。。

　　宁子爹：“看咧，这北京，都似大老板撒，了不得哦。”

　　我陪着笑道：“哪有什么老板，也就是倒买倒卖，混口饭吃。”

　　这时宁子妈端着水杯走过来：“吕总，您喝茶，这是今年的新茶，您尝尝。”然后，她走到角落，打开风扇，转过身对宁子爹说：“你坐这儿没得似吧，用不用披件衣裳？”

　　宁子爹：“没得似，没得似，讲正似撒。”

　　夷陵的七月天气潮湿闷热，我暗想宁子说的没错，看他爹这身体是被那场车祸彻底毁了。正自出神，正自出神，猛然发现他正眼睁睁地看着我，脸上一热，赶忙清了清嗓子：“是这样的，我听王宁说您这房子要出售。您们开个价，我肯定不还价。”

　　话音未落，宁子妈便抢先道：“吕总，抱歉哈，这个房子我们还想再考虑考虑，害您白跑一趟。”

　　这句话一出来，我和宁子爹都楞住了。

　　宁子爹：“你早上不似还说……”

　　宁子妈：“早上是早上……”

　　宁子爹忙转向我道：“吕总，不好意思撒，您在这等会儿，我和她说说。”

　　说着，他一手撑着桌子，一手拽轮子，想把自己从桌子旁挪开。由于用力过猛，桌子被推得一晃，我面前的那杯茶差点泼出来。宁子妈见他忙中出错，忙扳开轮椅上的闸锁，推着他走进了内屋，并关上了门。

　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我措手不及。原因我自然清楚——宁子妈的自尊，始终不允许她接受我的帮助，尤其是在她对我生出情愫之后。来之前我想过无数种结果：幻想过她扑入我怀中诉说相思，幻想过她揭穿我的身份后一家人商量对策。可唯独没想到，她会直接拒绝卖房。我正自胡思乱想，里屋的声音渐渐高了起来。宁子爹那特殊的声线，听上去像两个女人在争吵，支离破碎的对话断断续续传出来。

　　宁子爹：“……屋里啥情况你又不似不晓得撒！”

　　宁子妈：“说了，这事你不用管了……”

　　宁子爹：“离婚！我到救助站克，我都打听清楚哒……离婚！”

　　宁子妈：“你躺倒！你要似能走得到民政局，我就跟你离婚！……”

　　隔了几分钟，里屋的门打开了，宁子妈走了出来。我赶紧站起身，尴尬地看着她，一时不知如何开口。“吕总，您请坐……”说着她顺手带上了房门。顺着逐渐缩小的门缝，我看到宁子爹躺在里屋的床上，脸偏向里侧。床铺周边放着几个大纸箱子，已经被胶带封好。显然是做好了随时搬离的准备。轮椅被推到了一个离床较远的位置。

　　我等着宁子妈坐下后，也跟着坐下。封闭的客厅里气氛压抑，老式电风扇吱呀地摆着头，发出呼呼的风声。宁子妈努力的克制着自己的感情，小声道：“小潘，你的心意我领了。你今天来，阿姨这辈子已经知足了……”说着她侧了一下头，压了压情绪，续道：“这房子，你要真想要，可以。但如果高于别人的价格，我就不卖……”

　　我的心被她的骨气深深打动——如今这世道，这样的女人，实在太少了。转念一想，若她不是这种性格，也不会守着宁子爹这个残躯过了这么多年。客观地说，她既没有母亲貌美，也没有岳母的风韵。可就是她这种孤注一掷的倔强，让人可怜到心疼，有一种想将她揽入怀里，轻轻呵护冲动。我犹豫了片刻，觉得若不把公司的计划全盘说出，她是断然不会收回欠条的。于是我从提包里依次拿出了，白酒代理合同、办事处的申请书以及两份租房合同，摆到了她的面前。

　　我开口道：“阿姨，我是想帮您，但并不是要损失我的利益。我这边确实准备在夷陵地区开展白酒业务，需要一个办事处。买下您的房子后，这儿将作为办事处的仓储和办公地址。我已经拿到咱们本地和重庆的销售代理权。您这小区靠近码头，物流成本和仓储成本投入不高，资金风险可控，很适合公司前期的小规模运营。除了您这，我还租下了12栋101和16栋102作为仓库，您和叔叔若是觉得可行，办事处各项工作就由您们全权管理了。主要工作包括本地的推广和重庆那边的发货和售后。我刚看了，您那屋可以当宿舍，另一间房间做库房，客厅办公。现在刚解封，代理的利润很好，有35%的空间。我给您和叔叔按照北京的最低标准开保底工资，五险一金交齐。办事处一应开销，包括：水、电、煤气以及您们二人的交通和餐食，按月实报实销。公司另拿出5%作为销售提成留给办事处，您看怎么样？”我的话像竹筒倒豆子，噼里啪啦全倒了出来。宁子妈有点发懵，愣在那里消化着。见她呆在那里，我又从包里拿出了那张欠条放在桌上，她立刻推回来，说道：“不行，不行，我问过中介，这房子现在最多能挂到40万，根本不够……”，我一手按在她的手上，温热的触感从手心处传来，说道：“您先别拒绝，这个是有条件的。”说着另一只手从裤兜里掏出一个首饰盒，单手拨开放在桌上。里面赫然是一个金镯子，镯子一端用一个同心结扣住，上面穿着两颗珠玑大小的铃铛。宁子妈一下抽出手，赶忙说：“这个更不行了……”说着就伸出双手回推。我则一并捉住，小声说道：“您别着急，您先看看铃铛里是什么。”她迟疑的拿起手镯，从孔洞中向铃铛里望去。随着视线落定，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不住地滑落。我压低声音：“除了公司的雇佣合同，这个是你和我之间的契约。以后见我，就戴上它。我说什么，不许违背。如果您同意，欠条您收起来，房子我按疫情前65万的价格买。多出来的差额，您记账，从办事处的提成里分期抵扣……”

　　正说着，内屋忽然一声闷响，吓得我和宁子妈同时抽手站起。她飞快地把欠条和镯子一起塞进盒子，藏进桌上的收纳箱，然后朝内屋走去。打开门，只见宁子爹撑在地上，笨拙地扶着轮椅想爬上去。裤管蹭到膝盖处，露出一截灰白色的小腿，肌肉已经完全萎缩，细得不成样子。宁子妈快步走过去，推开轮椅，像抱孩子一样双手插进他腋下，利落地一个转身，把他抱到轮椅上。嘴里数落着：“要你好好躺到，好好躺到，腿没得似吧！？”嘴里数落着，“要你好好躺到，好好躺到，腿没得似吧！？”宁子爹则似有点惭愧：“行了，我自己能行。”他扭头看了一眼站在客厅的我，又看了看宁子妈，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。宁子妈这才意识到自己脸上还挂着泪痕，忙侧脸去擦。我有些做贼心虚，不知如何解释。好在宁子妈很快开了口：“小潘——奥不，吕总说了，想用咱家的房子做办事处，还能雇佣咱俩，帮他一起经营。”说着她绕到宁子爹的身后，推着轮椅重新来到了客厅。宁子爹看到桌上摊着的各类协议，表情由疑惑转为兴奋。连连说道：“真的？真的？那可算似遇到贵人哒撒……”，宁子妈说了一句：“你们聊”，就转身进了卫生间。我又跟宁子爹讲了一遍公司的发展思路。他煞白的脸上竟泛起些许血色，燃起了久违的生气。当宁子妈开门出来后，宁子爹赶紧张罗着说：“娃儿他娘，搞快些克买几个菜，再打点酒来撒。”我赶忙拦下，笑道：“叔儿，咱们做白酒生意的，还用买酒？”说着拎起带来的两瓶白酒墩在桌上，说道：“尝尝咱们的酒。菜也不用买了。既然叔叔、阿姨同意，那咱们就算同事了，今天公司出钱，算是聚餐了。”宁子妈还想说什么，宁子爹已经抢先道：“嗨呀，哪么还能叫叔叔、阿姨咧？您似领导，以后老王撒。”我回道：“那以后我叫您王哥。”又转向宁子妈，笑道：“张姐，怎么样，您们有什么忌口的没有。哥的腿不方便，我叫点菜，咱们家里吃吧。”“好，好，我们没得么子忌口，全听吕总的。让岚茵去搞两个凉菜，她的手艺蛮好撒。”宁子爹满口应承着，转头看向宁子妈，“拿杯子，今儿开心，你晚上也和我们喝点撒。”宁子妈狠狠地横了他一眼，又望向我，眼神复杂，终是没再说话转身去厨房忙活去了。

　　抱歉，我始终无法学会那边的说话方式。只能凭着记忆，音译方言对话，多少是那么个意思，欲知我和宁子妈如何发展，且听下回分解。

【未完待续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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